专利引证分析怎么用：做绕道设计，我一定顺着引证链找文献

我做了二十年专利。在我的实务里，引证分析很少是用来「衡量专利影响力」的学术练习，它首先是一种实用的检索手段。我主要在两种场景下看引证关系：辅导企业做绕道设计的时候，以及帮企业做专利挖掘的时候。两者的目标是一样的——找到和某项具体技术真正接近的那些文献。

专利引证到底是什么？

每一份专利文献都处在一张引用关系网里。

• 后向引证（引用）：这件专利引用了哪些更早的文献。有的是申请人自己写进背景技术的，更多是审查员在检索和审查中认为与权利要求相关而引用的。
• 前向引证（被引）：后来有哪些文献引用了这件专利。它告诉你谁在后面跟进、在它基础上改进、绕开它，或者在审查中被拿来和它比对。

这些引证关系是公开的。我国的检索报告、欧洲专利局的检索报告，都会给出对比文件，并标明审查员认为它与权利要求的相关程度。关键在于：这些关系是人——往往是审查员——读过文献之后，判断它们彼此相关才建立起来的。这和「关键词碰上了」是性质完全不同的证据。

为什么只靠关键词检索做绕道设计容易出问题？

我的很多中国客户会找我，针对境外头部同行的专利做绕道设计。在这类项目里，我见过同一种情况反复出现。

团队先用关键词检索相关文献，研究检索到的专利，然后针对这些专利做绕道设计，做出样品。等到样品做出来、再做自由实施（FTO）分析时，又发现了有很高侵权风险的专利——而这些专利，当初的关键词检索根本没有检出来。

到这一步，代价是实打实的：方案已经定了，样品已经做了，团队只能回过头去返工一个自以为已经完成的方案。

原因不在于团队不认真。关键词检索取决于检索人选了哪些词，也取决于文献作者恰好用了哪些词。一家头部企业围绕一个产品的专利组合，出自不同的撰写人、不同的年份，往往还是从外文翻译过来的，同一个技术构思可能用完全不同的说法写出来。关键词检索能找到和你用词相同的文献，却会漏掉用词不同的那些。

关键词检索漏掉的专利不会自己消失——它们会在样品做完后的FTO分析里重新冒出来。要在设计之前找到它们，而不是之后。

顺着引证链找文献，好在哪里？

从需要绕开的关键专利出发，顺着它的引证关系走——往回看审查员认为相关的在先文献，往后看后来与它相连的文献——就能找到关键词检索找不到的文献，因为这种关联不依赖措辞。

我有很多靠引证链找到关键文献的真实经历。靠引证链找到的专利文献，从我的经验看明显更准，效果也比单靠关键词检索好得多。

这并不是说关键词没用。关键词很适合用来找到起点。但在绕道设计里，漏掉一篇文献的代价就是重新设计，所以在把关键专利周围的引证链走完之前，我不认为检索已经结束。

做绕道设计，关键词负责找到起点，引证链负责找到「邻居」。从我的经验看，引证链找到的文献明显比单靠关键词检索更准。

走引证链时要注意什么？

顺着引证链找文献，听起来简单，实际操作中有几个地方容易走偏：

• 起点要选对。 引证链从哪件专利出发，决定了你能走到哪里。起点应当是真正挡路的关键专利，而不是检索结果里排在最前面的那一件。
• 前后两个方向都要走。 往回看，是审查员和申请人认为相关的在先文献；往后看，是后来与它相连的文献，其中可能就有同一家公司后续围绕同一产品的申请。只走一个方向，图景是不完整的。
• 注意审查员标注的相关程度。 检索报告里，审查员会标明对比文件与权利要求的关系。被标为高度相关的文献，往往最值得优先细读。
• 读原文，不要只看列表。 引证链给出的是一份候选名单。名单上的每一件，都要对照你关心的技术方案去读，判断它到底公开了什么、保护了什么。
• 核对法律状态和地域。 做绕道设计时，最终要关心的是目标市场里仍然有效的专利。找到的文献，要再核对它在哪些国家或地区有效、是否还在保护期内。

把这些做扎实了，引证链才真正是一张「地图」，而不是一堆零散的专利号。

引证分析在专利挖掘里怎么用？

专利挖掘，是从企业的研发成果里找出可以、也值得保护的东西。引证关系在这里的作用类似：从已知最接近的专利出发，顺着引证链就能看清周边现有技术的样子。这样，研发人员和专利人员都能更清楚地看到，企业自己的贡献到底落在哪里、又不在哪里，后面确定申请方案时心里更有底。

引证分析和FTO分析怎么配合？

一个绕道设计项目，比较稳妥的顺序是：

1. 确定关键专利：找出挡在产品和市场之间的那几件专利。
2. 走完引证链：围绕每件关键专利，往前、往后顺着引证关系找，并且读原文，不只读标题。
3. 带着完整的图景做绕道设计：避免绕开一件专利，却落进另一件没看到的专利。
4. 对最终方案做FTO分析：在投产前，把产品特征和目标市场有效专利的权利要求逐项比对。

引证分析不能代替第四步。FTO 的结论取决于各法域如何解释权利要求，包括等同侵权等问题，这是法律判断。非法律意见，具体问题请咨询专业代理师或律师。

引证分析做的，是把「发现问题」这件事提前。从我的经验看，它的价值主要就在这里：在方案还能改的时候，把那些难缠的文献找出来。